“且蜡脂易融却也易凝,之所以能在众目睽睽之下不断滴下却未立时凝固,正是加入了那苏合香油的缘故,否则流到一半,便凝在石像上了。”
“用这计策之人,显然深谙香道。臣妾只是疑惑,此两种香料几乎一两一金,极为贵重,皆不市售,非王公贵族不可得,那些贼人又是从何处得来?”
皇帝的眼神动了动,原本停在她脸上的目光渐渐收回,眸光微聚,脸色冷了下来,“非王公贵族不可得……”
叶如棠见状,一颗心逐渐平静。
皇帝陷入沉思,她便不再多言,车中重新陷入沉寂。
顾怀瑾骑马随行在车辕后方,眉峰始终紧绷。
那句“娘娘非世间之人”不停地在他耳边回荡,他亦步亦趋地跟着御驾,强忍着不让自己跃马上前,亲口去问,却又不愿远离半分。
众人回到宫中时已值正午。
皇帝召见了御药署香房的掌事。
那是个五十余岁的老妇人,姓仇,单名一个“芷“字,二十年前便在香房中侍奉,后升为掌事,数十载岁月浸淫,宫中举凡有关香料,无她不知。
仇芷跪伏在殿中,身后宫人捧着两只漆木盒,盖子掀开,一个盒子中盛着半指香粉,另一个盒子中则躺着一个小小的瓷瓶。
“回禀皇上,这便是胭脂虫红与苏合香油。”
仇芷低着头不敢抬眼,“老奴仔细查过,这两样香料因其格外贵重,自先帝年间便归香房专管,除却例供太后、宫中妃嫔及相关祭典,不曾用作他途。”
沈长昭抬眸看了一眼那两只木盒,“若要追查来路与流向,可有登记名册?”
仇芷磕了个头,“有。名册每年都会新修,历年名册皆存于香房密库,老奴敢以项上人头担保,一页不缺。”
皇帝的眸色深了几分,“即刻去取。”
片刻之后,仇芷已将名册整理好送入体仁宫。
沈长昭看了一眼那厚厚的一摞名册,“下去吧,宣顾怀瑾觐见。”
仇芷行礼退出,顾怀瑾奉召入殿,“微臣叩见陛下。”
皇帝抬了抬手,裴景行将那摞名册递到他的面前。
顾怀瑾低头看了一眼,眸光一闪,“陛下,这是?”
“这便是灵山寺中,混入蜡脂的胭脂虫红与苏合香油的取用名册。”
“朕要你亲自去查,这些年来,这两样香料是否有流出宫外,都到了谁的手中。”
“微臣遵旨。”
他顿了顿,犹豫了一下,“臣明日便启程,亲赴这名册上的可疑之地暗中查访,此行或需耗些时日,臣请将皇城司事务暂交由副使沈堂接管。”
皇帝盯着他,微微颔首,“可。”
顾怀瑾叩首行礼,“微臣告退。”转身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