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玑叹了一口气,只得慢慢走出去,道:“我再去求求木先生。”
天权没有说话,正厅里只剩他一个人,空荡荡地,悄无声息。
他静静跪在那里,连眉毛尖也不动一下。
日头渐渐西落,他的影子慢慢被拉长,像一根钝了头的针,杵在方砖上。
这种时候,他的心里,到底想着什么呢?小蛮当然不知道,她根本是故意避开的,有意识让他跪到地老天荒。
摇光过来求情的时候,说宰相肚里能撑船,她大人有大量,千万要饶了天权这次。
可惜小蛮既不是宰相,更不是大人,她是睚眦必报的小女子。
孔子说过: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很不幸地,她既是女子,又是个小人。
没人知道不归山的贵公子受辱会多么难堪。
可是更没人想过,她被那一箭擦过胸膛,衣衫破裂在大庭广众之下,又被人用性命来胁迫——那种时刻,她想着什么呢?反正肯定不会是喝茶赏花的悠闲。
所以她笑嘻嘻地回房间数钱去了,这种休闲活动是小蛮毕生最爱。
无论她多么沮丧痛苦,只要打开荷包,一枚一枚数着里面日益增多的铜钱,她的心情就会豁然开朗。
她眼下的心情就变得极好,因为荷包里装着的不再是铜板,而是货真价实的两千两银票,外加她又顺过来的许多明珠宝石。
做有钱人的感觉,实在是一个字——爽!小蛮哼着歌,把荷包塞进最里面的小衣里,那里有个暗袋,她自己偷偷改造的,把钱财贴身放着,贴着心口,完全属于她,只属于她一个人的。
这样她才能放心。
门外有人叫她:“小主,木先生有请,白竹亭赴宴。”
“知道了。”
她一脸明媚地打开门,却见泽秀斜斜倚在门帘上,低头侧脸,挺直的鼻梁与修长的睫毛可算一大美景。
旁边的传令侍女勉强笑道:“泽秀先生也一同吧……”泽秀笑道:“你先去,我带着小主随后就到。
安心,不会把她抢走的。”
侍女犹犹豫豫地走远了,小蛮露齿一笑,悠然道:“你不叫我小流氓了?”泽秀抹了抹下巴,身上还带着一丝酒气,在寒冷的黄昏,竟让人觉得有些温暖。
“你确实是个小流氓,不过既然身份是苍崖城小主,这点礼节还是要有的。”
小蛮哈哈笑起来,朝前走去,一面语含讥诮:“怎么又承认我是小主了,下午在厅里扬言我是奸细,恨不得要置我于死地的人是谁?”“喂喂,要杀你的人是我吗?”泽秀抱着胳膊跟在后面,眉头拧了起来,“我也是为你好。
小主的身份岂能轻易认定,若不让所有人信服,日后你光复家族,便有千难万险。
更何况,不归山怀着怎样的心思,至少我该弄清楚,眼下至少明白他们没说谎,更没玩噱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