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时候,穗穗和耀文已经登上了隘子口山巅。隘子口山巅一峰独立,在这里,不仅可以看清山下的动静,四周的情况也可以看得清清楚楚。
穗穗和耀文找了个地方隐蔽了下来。从这里望去,周围起伏群山的美景,也全在他们眼中。
耀文忍不住长长吸了一口这山野的清新空气:“竿子营的山,真是好看啊。”
穗穗点了点头。
转过头,耀文的目光,落在了穗穗的侧面上。
阳光下,穗穗柔美的脸庞,带着几许汗珠,带着攀山越岭后娇艳艳的红晕。
耀文不禁轻声道:“这一仗下来,也不晓得还有没有机会,还能不能像现在这样子了。”穗穗问:“什么样子?”耀文答道:“我是讲,像现在这样,跟你一起坐在山上,看竿子营的这些山,这些水,听竿子营的山雀子,像现在这样喳喳地叫。”听他这样讲,穗穗转过了头,看着耀文。耀文的目光中,满是深情。
迎着耀文的目光,穗穗认真地讲:“耀文,莫这样想,打仗嘛,不一定非要死的。”耀文轻叹了一口气:“死我倒不怕,我只是希望,死了,还能有人记得,只是希望以后,会有人想起今天,想起这片山里,有过你,有过我,一起打过鬼子,拼过性命……你讲,会有人忘不了你,忘不了我吗?”
穗穗沉默了。
耀文也就不再做声,举起望远镜朝山下望去。这一望,就看见鬼子的队伍长蛇一样慢慢地爬过来。耀文吃了一惊,因为他看见在鬼子的队伍里,有两门75山炮、一个重机枪中队,还有至少八门迫击炮……这说明,鬼子少说也有一个加强大队的兵力。这样兵力,再加上这样的装备,山上那些乡亲根本不是他们的对手。
穗穗拿过望远镜看了看,没有说话。
他们又摸到峭壁上的另一面来观察。他们看到了这支队伍的最前头。举着望远镜的穗穗却突然一惊:“十四太爷?”“啊?什么?”耀文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一把抢过了望远镜——清清楚楚出现在望远镜中的,在口浩浩荡荡的队伍的前方,是数十名被日军刺刀押着的镇上老弱。打头的,正是怀抱着虎崽的太爷!
这支队伍离岔路口越来越近。岔路口前面左边的路,直通祖坟山雷达站!
耀文和穗穗一下子几乎方寸大乱:乡亲们前头带路,鬼子会直扑雷达站,他们在其他山头设的埋伏就都用不上了!
但很快他们却发现,太爷领着乡亲们,走上了往右边的那条路。
岔路口,两边是耸入天际的绝壁,草木不长,鹰隼难飞。前面往左边的一条山路向前延伸,伸到望不到尽头的峡谷之中,另一条山路则拐弯上山。
岔路口上,太爷脚都没停。他拐上了上山的山路。
身后的乡亲谁也没出声。不声不响地,大家跟着拐上了上山的路。
山势渐高,山路渐陡。
太爷的脚步,缓慢地,却是扎扎实实地一步步向前走着。
带着那样慈祥、那样温暖的笑,他一面走,一面絮絮叨叨地,仿佛拉着家常般地跟虎崽聊着。
“虎崽。”
“太阿公。”
“今天,是什么日子啊?”
“端午节。”
“对喽。那昨天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