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就这样悄无声息地,阴森森地走了进来。
打头的傩面汉子突然停了脚步。
扫了一眼人群,他突然变了方向,径直向观众走来。
凶神恶煞的傩面下,那双眼睛亮闪闪、凶煞煞、直勾勾,直盯着前面的什么目标。
直走到穗穗这群观众面前,傩面汉子这才站住,突然一把掀脱了脸上的面具。
——那张被丹砂涂得鲜红的黑绷绷的脸,正是曾在青岩河上堵住穗穗的那个凶野后生。
他的身后,众傩面汉子也同时掀去了面具。
——那正是与后生同船的那帮凶野汉子们。
“喂——”后生扯开了黑粗粗的嗓门,“你叫什么?”
顺着他的目光,四周观众的眼睛便一齐落在了穗穗身上。
——大庭广众的,居然扯起嗓子问人家妹伢的名姓!人群中不由得响起了一片嗡嗡的惊诧议论——这倒真是厚皮没脸从没见过的新鲜搞法。
众目睽睽下,穗穗的脸,一下子就飞红了。
那后生不见她答话,扯起嗓子又喊:“我问你呀,你叫什么?”
远处,耀武愣起了。
身边,耀文也愣起了。
只有月月来了劲,直推起穗穗喊:“讲呀讲呀!”
穗穗红起脸,推开她的手——这一刹那,她只觉得心里是如此的慌乱,她不是不晓得这后生脸皮厚,后生冲她走来的时候她就心慌慌地晓得会拐场,只是不曾想他竟脸皮厚到了如此地步。
怎么会有这种人,真真是三尺厚的墙壁都不如他的脸皮!
那后生还真是脸皮赛过三尺墙,不依不饶地喊,直喊得满场子都是他一个人的声音:“我讲了,你跑不脱,我会晓得你的名字,我现在就要你告诉我,你到底叫什么?”
赛龙船(10)
“讲呀,人家问你呢。”月月又兴头头地推表妹。
穗穗就埋起脑壳,使劲推开她的手。
“哎呀,你不讲我讲!”月月索性代她喊了出来:“她叫田穗穗——”
“田穗穗——你听起——”
后生手往观礼台上一指,眼睛却团团扫遍了四周的观众,一面用力扯起嗓门,对起四四周周的人山人海,喊得不晓得几多理直气壮:
“我石三怒,今天要赢回那把牛角刀,亲手送给你!”
“好——”四周顿时响起一片叫好声——如此公开的、大胆的、赤裸裸没遮没盖的誓言与追求,不由得众人不来劲。
叫好声中,穗穗就觉得脸烧心跳,就觉得怎么那么难堪,只恨不得地下马上裂条缝能钻起进去就好。
地下没裂缝,想钻也没处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