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爷却手一抬,示意谁都不要妄动。
——屈爹爹的神主前可不是讲狠斗气的地方,再说这帮人虽亮了刀子却也不曾冲旁人来,总要看他们做什么再说。
但见打头的傩面汉子带头,十几条汉子同时挥刀,却是在自己的胸前划开一道血!
一只粗瓷大碗由后往前一路传递上来,一注注鲜红的人血滴入碗内。
瓷碗最后传到了打头的汉子手中,汉子滴入自己的血,将碗举到了瞿先生面前:“有请先生点睛!”
殿内、殿外,所有的人都不由得被这血腥、凶悍的祭礼震撼住了。
挤在祠堂门口的林湘君和月月早就闭起了眼睛,耀文也扭开了头,不敢直视这血腥。只有穗穗还呆呆地看着,看着那汉子肆无忌惮的凶野。
瞿先生的脸上,水纹不惊。
迎着这双凶悍悍的眼睛,看看眼前这碗腥红红的人血,他心里也不禁想好狠的角色!
就冲这般狠角色,就冲这般神鬼难挡的一往无前,如何能不给面子?
微一犹豫,他提笔蘸上人血,点在了傩面汉子的龙眼睛上。
气势上输了个一干二净,点睛又被对方抢了先,耀武瞪着那打头傩面的汉子,直气得眼睛里都要喷出火来。
一旁,十四太爷却悄悄向站班的赵积福勾了勾手指:
“去,摸一下这帮人的来路。”
——九弓十七寨的龙船早就齐了,这半路撞进一个程咬金,必不是什么善角色!
——今天的龙船赛,只怕不得安宁!太爷心里就阴沉沉地想。
“来来来来,满起满起……”
屈子祠里横生变故的时候,“沅宾来”客栈里,一桌酒正喝得到了兴头上。
——大过节的人人开心,偏留下自己焦干干守起一堆货,保镖与两个伙计本来烦得死,还好有个老马勺为人大方,居然肯掏钱打酒请大家的客,够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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赛龙船(8)
山里的苞谷酒辣热热劲头不小,老马勺嘴巴皮子风趣一堆荤素故事更是笑破人肚皮,本来讲好只是吃两杯解个小馋,后来便喝起了劲头,便一壶接一壶开始收不住,直喝得保镖、伙计面红耳热,直喝得老马勺粗起脖子直拍桌子:“再来一壶,再来一壶!”
保镖就拍起老马勺的肩膀:“老马,你看让你破费,几多不好意思。”
“哎呀,几壶酒算个卵哟!”老马勺显然是喝高了,拍桌打椅地发豪气,“我老马勺一没得婆娘二没得崽女,光一个卵碰卵,挣这几个脚力钱做什么?买痛快嘛!买得痛快到,就值!来来来,碰一个。”
几个酒碗便又碰在了一起。
墙角那边,那个昨天来的客人也在吃中饭,桌上也摆了一壶酒。
到底一个人孤单单没得意思,他喝酒也喝得闷头闷脑,并不往身后的热闹看上一眼……
青岩潭在镇子的南边,隔镇子不过一里多远。
这潭听来名字不响,其实了不得,足有七八百丈长,百多丈宽,一两千亩水面平平坦坦,放在别的地方,这算得不小的一个湖,但竿子营的习惯,不管水面大小,一概都叫做潭,于是听来就不甚起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