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麻溪铺,林湘君首先去的地方不是客栈,而是龙家。从芷江运来的药品在兼程东运,距天坑岭已不过百里,她没有一分钟可耽搁,必须立即安排好药品安全通过。
她只能求太爷帮忙。
太爷想都没想就拒绝了她:“竿子营同排帮恩怨未了,你叫我怎么再开口求排帮?就算开了口,排帮也不得答应!况且,你讲的常德的病人,又不是我竿子营的人,天远地远,恕我爱莫能助。”然后,他就闭起嘴巴,不再说话。
林湘君急了:“无数的病人正等着这批药救命!十四太爷,我不是在求您护商,是在求您救人命,救很多很多的人命!”
太爷还是自顾自地喝着茶,不说话。
林湘君叹一口气:“好吧,十四太爷,就算您不肯帮这些无辜的同胞,您自己的亲人,也不肯帮吗?”
太爷一愣:“我的亲人?”
林湘君点点头:“太爷的亲孙子,大少爷的亲弟弟,龙耀文!”
“耀文?”
“不错,耀文就在常德,他现在,是一名抗日军人,就在我出发前,他也感染了鼠疫,已经被隔离了。如果这批药品不能及时送到,耀文就只能等着……”林湘君没有再说下去。
太爷站起来,转过身,背对起林湘君——脸上的震惊与心痛,他不想让林湘君看到。再转过身来的时候,他已是一脸的淡然:“对不起,林老师,我龙家,没得什么龙耀文,我也没得第二个孙子——竿子营的老规矩,被摘了耳环的,就算不得竿子营的男人!”
“十四太爷!”林湘君再也忍不住了,也站了起来,“老规矩老规矩,难道这老规矩,真的比您亲孙子的命还重要吗?”
太爷哑了口。
不等林湘君再说什么,一直在边上闷闷坐着的耀武开了口:“排帮不让路,了不起,老子就硬闯天坑岭!”
他转过头来,看着阿公,讲:“耀文是我老弟,不管他做过什么,都是!”
愣愣地看着他,龙太爷终于点了头:“你身子不方便,就让龙贵跑这一趟吧。”
团丁很快集合完毕。倾盆大雨中,龙贵和团丁们押着药品,和林湘君、小毕一起走向天坑岭。
果然,刚到天坑岭边上,就听得三声枪响,吴疤子带着排帮弟兄堵住了去路。
——护商队刚一出门,排帮就收到了龙家又要押货过天坑岭的消息。三怒瓮声瓮气地只有一句话:“管他什么人的货,只要是他龙家押的,都给我扣下!”
看到排帮挡了路,龙贵就开口喊:“排帮的弟兄,这些都是要赶着救命的东西,还请……”
话没说完,吴疤子啪啪啪几枪就打在他脚前,泥水溅了龙贵一身。打完,吴疤子慢悠悠地收了枪,并没有一句话。
就有团丁气不过,骂一声他妈的,抬枪便往排帮那边打,一下子枪声大作。
但团丁们在人数上、装备上都不是排帮的对手。很快,团丁们就被对面打来的枪压得抬不了头,只好边打边退。就有排帮弟兄呼啦一下冲了过来,在自家弟兄的枪声掩护中,拉了驮着药品的马便要走。
林湘君二话不说,死命拉着马不放手。她对着对面的吴疤子喊:“我要见你们大扛把子!”
吴疤子一看,又是林湘君,气哼哼地就要掏枪:“又是你!麻大扛把子就是因为你才送的命!你还有胆来!”
不等他开枪,林湘君喊:“我要见你们大扛把子!有人托我带了东西给他!我必须当面交给他!”
吴疤子一听,只得放下枪,狠狠地一挥手,排帮弟兄们拉着马匹押着林湘君,往排帮水寨而去。
到了排帮,三怒一看押来的人竟是林湘君,刚要站起来,想想觉得不合适,又慢腾腾地坐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