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三怒就同穗穗讲好了,找个时候,带穗穗去排帮见阿爹。阿爹专门交待过,等找到了自己喜欢的妹伢,就一定要领回去给他看看。
三怒很肯定,阿爹见到穗穗的头一眼就一定会喜欢她,就好像喜欢自己一样。他就告诉穗穗,阿爹见了她,一定是笑都笑不赢,因为,从小到大,不管什么事情,阿爹哪一件不是听自己的?更何况,穗穗,是这样好这样好的一个妹伢!
他还对穗穗讲,既然他们好了,就莫再瞒起她阿爹,从明天起,他天天往她屋里去,挑水也好,砍柴也好,喊他做什么就做什么,不喊他做他也抢起做,死活要磨到她阿爹喜欢他的那一天。
穗穗热烈地看着三怒,讲“好”,还讲阿爹要是不答应,他们两个就一起同他磨。
听了这话,三怒把依偎着自己的穗穗紧紧一搂,又紧紧一搂,好像要把穗穗搂到自己的骨头里面去。
青岩河水静静地流淌着。三怒紧紧搂着穗穗,笑着,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后,他就听到急促的马蹄声响,然后就是狗伢撕心裂肺的大喊:“三怒哥,大扛把子有令,喊你马上回帮!”
然后三怒就听到了那个让他和穗穗都惊骇不已的消息:明天正午,排帮同竿子营上天坑赌命!
一口气赶回排帮,三怒迎头碰上了守起水寨门口正等得心急的大先生,才晓得了是阿爹到麻溪铺同竿子营讲场合,不知怎的非要把人家硬逼起墙角上,才约定了这回上天坑。他急急地便往厅里去寻阿爹问究竟,猛听得大先生讲大扛把子挑的对手好生硬扎是那个上次赢过他一回的田伏秋,他那双上台阶的脚登时就收住了。
“你讲什么?田伏秋?”
“是大扛把子自己挑的,非同他赌,换别个还不行。”
三怒立时就急红了眼睛:“不行,这个命赌不得,千万赌不得!”
看大先生还一头雾水,三怒脚一跺:“田伏秋……他是穗穗的阿爹!”
待三言两语问明了原委,晓得了穗穗就是接了三怒牛角刀的那个妹伢,如今两人已经好在一砣时,大先生也傻了眼。
但他到底几十年江湖老稳清白,刚听三怒讲要去见阿爹告诉他这个实情,他已经一把拉住了三怒:“你疯了!我问你,天坑赌命这种生死约,有没得讲不了算的道理?”
石三怒便摇头。
“那大扛把子答应了人家上天坑,能不能喊不去就不去?”
石三怒又摇头。
大先生就立起了眉毛:“你都晓得?你都晓得你还告诉大扛把子?天坑赌命是什么?赌人命!上了天坑,就没得客气讲,哪个手软一下下,哪个就是死路一条,死路一条你晓不晓得?大扛把子明天就上天坑,你现在告诉他,对头是你中意的妹伢的阿爹,你是想逼起大扛把子手软,逼起他把命送到田伏秋手里么?”
天坑赌命(2)
那一下,石三怒就木呆呆愣起了——他刚才心急火躁确实没想到这一层。
“大扛把子现在一门心思在准备上天坑,这个时候,乱不得一点他的心思!这件事,千万莫提!”大先生在他耳边吼得凶。
吼得他脑壳一片白全然没了主意。
“天坑赌命”的确是约定了就绝无解除之讲的生死战,也是这雪峰山北路一带数百年来最隆重、最凶险的赌赛。
林湘君是在死缠活缠了半天后,才从五叔口里问出了到底什么叫“天坑赌命”。
才晓得了天坑赌命就是在天坑岭最大最深的那个天坑上赌人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