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中午,日头正毒辣。
小马村像被扣在蒸笼里,刚扒拉完午饭的村民们,热得浑身发颤,都瘫在自家土炕上,蒲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扇着,盼着能眯瞪一会儿。
连狗都懒得叫,趴在阴凉地里吐舌头。
“轰隆隆——呜——!”
一阵沉闷又陌生的机器轰鸣声,突然从村口方向打破了这份宁静。
“戏班子来啦,戏班子的大汽车来啦!”
不知是哪家的皮小子,光着脚丫子从村口一路狂奔回来,嗓子扯得老高,兴奋得像点燃了炮仗。
这声喊一出,整个村子都活过来了!
家家户户的门帘子的噼里啪啦被掀开,炕上的人骨碌一下翻身坐起。
男人们趿拉着鞋,女人们抱着孩子,拢着头发,就连睡眼惺忪的老头老太太也拄着拐杖紧赶慢赶,全都涌了出来,呼啦啦朝村口奔去。
刚才还死气沉沉的土路,瞬间挤满了人,尘土都被带地扬了起来。
大队长马德旺早就在村口等着了,身后跟着几个村里最壮实的后生。
他一拍大腿:“来了,快,跟上!”带着人赶紧迎了上去。
一辆沾满尘土,漆皮斑驳的绿色老式大客车,呼哧呼哧额,停在村口。
车门打开,当先下来的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汉子,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色涤卡中山装,脸膛方正,未语先笑,眼睛眯成两条缝,透着一股子江湖人的和气劲儿。
马德旺大步上前,伸出粗糙的大手:“同志你好,辛苦了,我是小马村大队长,马德旺!”
那汉子赶紧双手握住,热情地上下摇晃:“马大队长好,哎呀,劳您久等,了,我是红星戏班的班主,李守志,您叫我老李就行!”
“李班主一路辛苦!”马德旺嗓门洪亮,回头招呼后生,“车开不进村里,晒场那边路窄,来,柱子,铁蛋,赶紧的,帮同志们把家伙什儿搬下来!”
李守志也赶紧回头对车里喊:“都麻利点儿,下车卸东西,大家都听大队长安排!”
车上呼啦啦又下来十多个人,有男有女,年纪不一,有的精神抖擞,有的满脸疲惫,好奇地打量着村庄。
他们开始搬东西,鼓鼓囊囊的大帆布包十多个,捆扎得严严实实的长条箱子,还有几个描着红漆,看着就沉甸甸的大木箱,上面用黄漆写着“红星”二字。
“场地都拾掇好了!”大队长一边引路,一边对李守志大声说,声音盖过周围的嘈杂,“就在村中间的小广场,地方敞亮,树荫也多,保管够用!”
“太感谢大队长费心了!”李守志笑着应和,擦了把额头的汗。
大队长一挥手:“走,咱们先过去看看,东西交给村里后生搬,保管靠谱!”
他带着李守志和戏班一行人,穿过夹道围观的村民,朝着小广场方向走去。
村民们像潮水般自动分开一条路,又迅速合拢,紧紧跟在后面。
太阳刚偏西,晒得地面发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