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极品
正午的日头挂在县城青砖屋脊上,驱散了几分料峭的寒风。
县委大院里,一辆半新不旧的墨绿色伏尔加轿车稳稳刹住。后排车门还没开,一拨穿着四个兜制服的县里头头脑脑们早就拥了上去,里三层外三层地在车边候着。
车门推开,先探出来的是一只肥厚宽大的手掌。
手腕上,一串油光水滑的黄花梨佛珠正被盘得咔咔作响。
随后,周元庆整个人挪了出来。五短身材,圆滚滚的,那身笔挺的中山装
人间极品
随后,周元庆脸上那两片招风耳舒服得往上耸了一下,胖脸上的每一道肥肉都舒展开来,那表情就像是在大冬天刚从冒烟的滚水澡堂子里泡透了搓完背一样,透着骨子里的极度满足。
“好!”
就这一个字,势大力沉。
桌上的人精们全听懂了,这句“好”,跟上午夸公社扫盲工作的那声敷衍的“好”,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这汤头!绝了!”周元庆抄起勺子连喝了三大口汤,重重拍了一下桌子,“醇厚!鲜亮!不压蟹肉的甜!不瞒同志们说,我走了小半个省,没几家国营饭店能端出这种水准的席面!”
他哈哈大笑,重新抓起佛珠在手心里快速搓动,满脸红光地环顾四周:“这说明什么问题?说明咱们县的班子,是用了心在干实事嘛!懂得钻研,作风过硬!这趟视察有看头,回去我得好好在常委会上说说!”
坐在他身旁的县里一把手,顿时笑得连眼睛都找不着了。
坐在桌角末端位置的姚家天,听到这句话,紧绷了整整两天两夜的肩膀,终于极其隐秘地往下塌了半寸。
那根快要把他勒死的神经,彻底松绑了。
周元庆高兴了,还放话说要表扬整个班子,那就意味着——最近这档子破事,县里绝不可能有人敢在这个节骨眼上触霉头去查他保卫科的脏水。
只要今天这顿饭吃完,他姚家天的命就保住了。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周元庆喝得满脸通红,佛珠转得飞快,酒席上的场面话一句比一句大方。
满堂的奉承笑声,一阵接一阵,把这间饭店大堂烘托得喜气洋洋。
姚家天端起面前的粗瓷茶杯,低头抿了一口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