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狱来客
大飞那沙哑狂躁的嗓音,还挂在门板外头。
门板后头两步远的太师椅上,那个趴着睡得正香的老会计,被这隔墙的一嗓子硬生生从深梦里给拽了回来。
老花镜顺着鼻梁骨出溜下去,歪斜地挂在嘴唇边上。
他迷迷瞪瞪地抬起满是褶子的老脸,眼珠子还没对上焦,嘴里先习惯性地含混应着:“来了来了……飞哥您稍等——”
话音说到一半,像被一剪子剪断了。
因为他那双糊着眼屎的老眼,借着昏黄的灯光,结结实实地撞进了一张完全不该出现在这儿的脸。
一个年轻的后生。
破毡帽压得极低,一双眼珠子黑得深不见底,正跟看死人一样盯着他。
老头的眼眶猛地撑开,眼白红血丝根根暴起。
他的视线从顾真那张冒着寒气的脸上飞快滑过,随后像是被火钳烫了一样,死死钉在了顾真身后。
那口大敞着铁门的铸铁保险柜。
空的。
柜膛里黑洞洞的,连根耗子毛都没剩下。
不管是桌面上堆得像小山包一样的零钞毛票、算筹签子,还是角落里那个装着金条银元,甚至是比他老命还要紧的三本总账册……全都不翼而飞了!
老头的喉咙眼儿里,像是被人活生生塞进去一把烧红的碎煤渣。
“啊——!!!”
一声比劁猪还要尖利凄厉的干嚎,从这具干瘦的排骨身板里轰然炸开。
那声浪穿透木门板,顺着防空洞半圆形的穹顶,不要命地往每一条砖缝里钻。
视线交汇。
顾真脑子里根本没过
地狱来客
随后顾真动了。
右臂的肌肉在一瞬间彻底膨胀拉紧,借着腰胯扭转的恐怖爆发力,从后往前抡出了一道极其狂暴的半圆!
整整半桶柴油,化作一道在半空中散开的深黄色瀑布。
像是一条昂起头的巨大毒蟒,越过前排打手的头顶,极其精准地朝着三步外那面墙上的配电箱狂喷而去!
“哗啦——!!”
飞溅的油点子落在了最前面一个打手的脸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