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了拍手上的土渣。
动作松散,像是刚蹲在地头聊完了一桩不值一提的闲事。
他转过头,看了一眼还趴在不远处的刘瘸子和板寸头。
刘瘸子右手垂着,肿得跟馒头似的,整个人蜷在土坎边上,额头的汗把黄泥粘了一脸。
板寸头更怂,两只手死抱着小腿,嘴巴咧着不敢出声,一双眼珠子直勾勾地盯着顾真,像兔子盯着鹰。
“带上你的兄弟,走吧。”
顾真随手捡起地上的羊角锤,扛在肩头。
“回去把伤养好,别着急。”
他顿了一下。
“慢慢来。”
李铁栓撑着左手从泥地里爬起来。
两条腿还在打摆子。
怀里那叠钱贴着胸口,跟揣了块烧红的铁似的——滚烫,沉重,烫得他心慌,又舍不得松手。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对上顾真那双平静的黑眼珠子。
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弯着腰,一瘸一拐地走过去,用脚踢了踢地上的刘瘸子。
“走。”
一个字从牙缝里蹦出来,哑的。
刘瘸子用完好的左手撑着地面爬起来,瘸腿一沉一沉的。板寸头更惨,被锤柄削过的迎面骨已经肿了一圈,站起来的时候膝盖打了个软,差点又跪下去。
三个人互相搀扶着。
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堤坝上挪去。
谁都没回头。
顾真站在原地,看着三道歪扭的背影消失在土坡后面。
西北风刮过来,卷起他褂子的下摆。
院子里安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