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蛇与算盘
姚家天那双锃亮的皮鞋,踩着冻得发硬的黄土坡,一步步往堤坝上走。
他一转身,带头的那股子凶煞气就跟着撤了。那四个保卫科的壮汉见状,也都缩了缩脖子,把抽出一半的黑胶棍重新别回后腰,灰溜溜地跟在后头。
惨白的晨光打在姚家天那件板正的毛呢风衣上,从背后看过去,倒真像个视察完基层、四平八稳打道回府的公家干部。
王德贵死死盯着那几条背影。
直到他们顺着堤坝拐了个弯,彻底缩成几个看不见的黑点,老支书那像铁塔一样紧绷的后背才略微松懈下来。他重重地往外吐了一大口挂着白雾的浊气,拿粗糙的袖口随意抹了一把额头上被冷风吹出来的虚汗。
身后的村民们也都跟着泄了劲。铁锹和扁担随手拄在地上,有几个汉子弯下腰,撑着膝盖大口喘着粗气。
谁都知道,刚才真要动起手,那可是要见血的大祸。
可院外头那块烂泥地上,还杵着一个大活人。
顾大虎。
他缩在破茅屋那面漏风的侧墙根底下,整个人像是一坨被人一脚踩扁了的隔夜牛粪,死死糊在土墙皮上。
腰弓成了熟透的大虾米,两条腿在破棉裤里打着疯狂的摆子,连往外迈半步的骨气都被抽干了。
但这种窝囊废,保命的脑子转得比谁都快。
他那双浑浊的贼眼珠子滴溜溜一转,趁着王德贵和村里人的心思还在提防堤坝方向,他脚底板贴着冻土,悄没声息地往旁边那片半人高的芦苇荡里蹭。
一步。
两步。
三步。
眼看半个身子就要扎进干草窠子里了,顾大虎
毒蛇与算盘
顾真的嘴角极度隐秘地往上挑了半寸,扯出一个没半点活人温度的冷笑。
前世在波云诡谲的商界里,他亲手扒皮抽筋的“毒蛇”,没有五十也有一百条了。
转过身,跨回屋内。
顾玲这会儿已经乖乖窝回了灶台边的小马扎上。小手里死死捧着那个豁口的大海碗,里头的玉米糊糊早就不冒热气了。
看见顾真进来,小丫头红着鼻头,眼眶里兜了一早上的眼泪又要往外涌。
“哥……”
“吃饭。”顾真没给她留抹眼泪的时间。他走过去,伸手在海碗外壁上贴了贴。
凉了,但还没结冰层。
他连重新起锅都嫌耽误功夫,直接拿起火钳,从灶膛最底下那堆温热的灰烬里,夹出一块还在往外透着暗红火星的粗木炭。
反手一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