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上前:“世子妃,让奴婢来吧。”
她说着,伸手去接钟毓灵手里的帕子。
钟毓灵松了手,任由那方丝帕落入碧水手中。
碧水却没直接用那干帕子,而是转身去外间提了暖炉上的温水,兑了些凉的,试了试水温,才将帕子浸湿拧干,折返到钟毓灵面前。
温热的帕子覆上脸颊,力道轻柔得恰到好处。她手上的动作很稳,擦拭的顺序、力道,都不像是个在外院做杂活的丫头,倒像是专门伺候人的。
钟毓灵垂着眼,任她擦完脸,又仔仔细细地擦拭自己的每一根手指。
“世子妃,夜深了,安置吧。”碧水的声音柔顺地响起。
她服侍着钟毓灵躺下,掖好被角,却并未立刻退下,反而踌躇着开口:“世子妃,您脸色瞧着不大好,想是白日里受了惊。奴婢去给您点一味安神香吧,也好睡个安稳觉。”
钟毓灵蜷了蜷身子,埋在锦被里的声音细若蚊蚋:“不必了,我闻不惯那个味道。”
“世子妃放心,不是府里那些浓郁的熏香。”碧水的声音放得更柔了,带着一丝劝慰,“这是奴婢家里得的方子,用的是晒干的百合蕊混着几味清心草,点起来只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甜香,不冲鼻子的。您近来清减了不少,夜里若是睡不安稳,身子如何能好?”
这番话说得体贴入微。
钟毓灵像是被说动了,沉默了片刻,才从被子里探出半张脸,一双清亮的眸子带着几分犹豫看着她,最终轻轻点了点头。
“那就,点一会儿吧。”
“是。”碧水福了福身,便从自己的袖袋里取出一个小巧的莲花铜炉,又拿出一小撮捻好的香料,用火折子点燃。
一缕极细的青烟袅袅升起。
果然如她所说,那香味极淡,几乎闻不见,细细去嗅,才能捕捉到一丝丝清甜的草木气息,混着雨后新泥的味道,确实有几分安神静心的效用。
钟毓灵闭着眼,呼吸渐渐变得平缓绵长。
碧水在床边静立了片刻,见她似乎已经熟睡,这才悄无声息地将香炉挪到了更远的角落,又替她压了压被角,方才躬身退了出去,轻轻合上了房门。
碧水带上房门,转身之际,脚步几不可察地一顿。
廊下的阴影里,春桃正扶着廊柱,一张脸在灯笼的微光下白得像纸。见她出来,春桃才勉强站直了身子,声音有些虚浮:“世子妃歇下了吗?”
“嗯,刚睡下。”碧水的声音依旧柔顺,“听着呼吸,已是睡沉了。”
春桃松了口气,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朝她露出一个感激的笑:“今天真是辛苦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