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毓灵依旧没说话,只是用那双还带着红肿的眼睛看着她,又轻轻“嗯”了一声。
春桃得了应答,这才彻底放下心来,转身退了出去,还体贴地为她掩上了房门。
门扉合上的那一刻,发出了“吱呀”一声轻响。
这声音,仿佛是一个开关。
原本蜷缩在床榻上,眼神空洞懵懂的钟毓灵,脸上的所有神情都在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悲伤,痴傻,天真……通通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冷寂,那双清澈的眸子此刻锐利如刀,仿佛能洞穿人心。
她垂下眼帘,看向怀中那件被泪水和潮气浸得有些湿润的襦裙。
方才还视若珍宝的“娘亲的味道”,此刻在她眼中,不过是一件趁手的工具。
她的指尖在衣物的内衬接缝处轻轻划过,动作娴熟而精准。
很快,指腹便在一个极其隐蔽的地方停了下来。
她用指甲轻轻一挑,一根几乎细不可见的丝线被勾了出来。
那丝线细如牛毛,色泽透明,在窗外透进来的日光下,几乎毫无踪影。
这正是师父鬼谷传授给她的独门秘技,以天山冰蚕丝所制的“悬脉丝”,不仅能隔空悬脉诊病,更能用作缝合伤口,藏匿机密,坚韧无比,水火不侵。
钟毓灵捏住丝线的末端,不疾不徐地向外一抽。
随着她的动作,襦裙的内衬竟无声无息地裂开一道口子,露出一个精心缝制的夹层口袋。
她从口袋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了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薄纸。
纸张泛着淡淡的黄色,上面用一种特殊的药水印着密密麻麻的字迹。
这也是鬼谷的秘术之一,只需将特制的药水纸覆盖在册页上,便能将上面的字迹分毫不差地拓印下来,却又不会损伤原件分毫。
她的目光迅速扫过纸上的内容。
那是一封钟远山写给太子的密信。
信中,她那“刚正不阿”的父亲,言辞谄媚地向太子汇报着朝中动向,并献上了一条构陷三皇子的毒计。
原来,他早已是太子一党。
钟毓灵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如今朝堂之上,太子一派有皇后做靠山,权势滔天,几乎是一家独大。
这封信若是在此刻呈上去,非但动不了太子分毫,反而会立刻被他的人截下销毁,打草惊蛇。
到那时,自己便是死无葬身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