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话一出,沈励行的心猛地一跳,下意识地侧过头瞥了钟毓灵一眼。
“服用过家嫂给的一颗丹丸。可是那丹丸有什么问题?”
林院使摇了摇头,神情复杂地看了一眼床榻上的病人:“不,非但没有问题,反而正是这颗丹丸吊着夫人最后一口气。”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沉重:“只是夫人的心脉早已油尽灯枯,生机耗损殆尽,这颗丹丸药效再强,也不过是强行护住了一缕残存的心脉罢了。如今老夫用了金针,也不过是扬汤止沸,最多撑到四日午时。”
林院使站起身,对着他微微躬身,脸上带着医者看惯生死的悲悯:“这已是回天乏术了,还望沈二公子节哀,早做准备吧。”
沈励行的脸色瞬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上前一步,几乎是逼视着林院使:“连林院使也束手无策?”
这可是御前首席,整个大周医术最高之人!他若说没救,那便是真的没救了。
林院使抬眼看着他,缓缓摇头:“沈二公子,老夫只是个大夫,不是阎王殿里勾魂的鬼差,更不是能与天争命的神仙。做不了把将死之人从鬼门关拉回来的本事。”
一番话,彻底击碎了沈励行心中最后一丝侥幸。
他站在原地,身形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垂在身侧的手指一寸寸收紧,骨节被他捏得泛起骇人的青白。
半晌,他紧绷的下颌线才稍稍松动,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低沉沙哑,像是被砂纸磨过一般。
“墨影,送林院使。”
墨影领命,对着林院使做了个“请”的手势,一言不发地引着人往外走。
走到门口,林院使到底还是没忍住,回头往内室那张床榻上看了一眼,最后只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摇着头,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屋子里死一般地寂静下来,静得连烛火偶尔爆开的“噼啪”声都显得格外刺耳。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郁的汤药味,混杂在一起,沉闷得让人喘不过气。
沈励行就那么站在床前,像一尊沉默的雕像,目光沉沉地落在母亲苍白消瘦的脸上,一动不动。
钟毓灵站在他身后,能清晰地看见他紧绷的背脊线条,像一张蓄势待发的弓。她正盘算着自己是不是该识趣地先行告退,把空间留给他们母子,低沉的声音却毫无预兆地从前方传来。
“你先前说的十三针,当真能救我母亲?”
话音未落,沈励行已经转过身。
他一双深不见底的眸子直直地钉在钟毓灵身上,那眼神不带半分平日里的风流与戏谑。
钟毓灵犹豫了一下,才轻声开口:“我也不确定,我只能尽力试试。”
沈励行就那么看着她,看了许久,久到钟毓灵几乎以为他要将自己看穿。他眼中的锋芒与审视,也一点点地沉寂下去,最终归于一片深不见底的墨色。
“你先回去吧。”他终于开口,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
“哦。”
钟毓灵应了一声,提起裙摆,转身便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