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远侯没有否认。
他甚至连目光都未曾从宋绾清身上移开,那眼神,苏清沅从未见过的痴迷与狂热。
他缓缓蹲下身,替宋绾清拢了拢散乱的发丝,动作轻柔得仿佛在对待什么稀世珍宝。
“所以,你和她……”苏清沅的声音里带上了哭腔,后面的话几乎说不出口。
“是。”安远侯终于开了口,声音平静,却像一把利刃,将苏清沅的心剖开,“我爱的人是她。”
苏清沅踉跄着后退一步,扶住身后破败的门框才勉强站稳。
心中所有的猜测在此刻得到证实。
眼泪终于忍不住顺着脸颊滑落,她死死地盯着他,像是要将他现在的模样刻进骨血里,一字一句地问道:
“那你当初娶我时的山盟海誓,又算什么?”
安远侯的目光终于从宋绾清的脸上移开,落在了苏清沅身上,那眼神里闪过了一丝愧疚,却转瞬即逝。
他像是叹了口气:“清沅,对不住。”
“那时候我还年轻,第一次在你家后院见你舞剑,红衣如火,身姿矫健,那一刻,我以为我喜欢的就是你这般英姿飒爽的女子。可直到我遇到了绾清……”
他回过头,目光再次胶着在草堆上那个女人的脸上,这一次,他的声音里染上了化不开的温柔:“我才明白,我真正想要的,是她这样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能与我红袖添香,举案齐眉的女子。”
“呵!”
一声轻笑从苏清沅的唇边溢出,在这死寂的破庙里显得格外突兀。
她笑了,起初是低低的,而后笑声越来越大,带着无尽的凄凉与荒唐,笑得眼泪都滚了出来。
安远侯皱起了眉,似乎不解她为何发笑。
苏清沅终于止住了笑,她抬手抹去脸上的泪,那双曾被他夸赞明亮如星的眸子,此刻只剩下冰冷的寒意。
“真正想要的?”她重复着这几个字,像是在品尝什么笑话,“我记得你当初说的,是最喜我这般不矫揉造作的爽利性子。怎么,成婚二十余载,你现在倒是发现,你喜欢上跟我截然不同的女子了?”
她的话音陡然一转,像淬了冰的刀子,直直刺向他。
“所以,为了这么一个跟你红袖添香的女人,”她的眼神骤然变得无比犀利,死死地钉在安远侯的脸上,“你就要给我下毒?!”
安远侯的呼吸猛地一沉,像是被那句话扼住了喉咙。他没有躲闪苏清沅的目光,那张曾经让她无比迷恋的脸上,此刻只剩下一种令人心寒的平静。
“你既然都猜到了,我也不瞒你。”他开了口,声音里没有半分波澜,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旧事,“是,毒是我下的。”
他承认得如此干脆,反倒让苏清沅准备好的一腔怒火无处宣泄,只剩下满心的荒谬与冰冷。
安远侯声音里甚至带上了一丝叹息:“只是我本不打算让你知道。那毒药性缓慢,到后面,只会让你在睡梦中安然离去,不会感觉到半点痛苦。清沅,你明明可以什么都不知道的。”
“什么都不知道?”苏清沅几乎要气笑了,她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你的意思是,我发现了真相,反倒是我的不是了?我还要感谢你,给我一个体面的死法?”
“我只是惋惜。”安远侯终于将目光重新投向她,那眼神里的情绪复杂,却唯独没有苏清沅想要的悔恨,“你要是不发现,也许走的时候,会比现在更快乐。”
他顿了顿,仿佛在回忆自己那堪称完美的计划,声音也变得更低沉了些:“我本想让你以为,害你的人是听雪,这样我们夫妻起码不要闹到如此难看的地步,可没想到那死丫头对你如此忠心,竟不惜以死明志,硬生生断了我的后路,倒给了她一个辩驳清白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