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慢条斯理地坐直了身子,哪里还有半分娇憨之态。
方才在春桃房里的一幕幕,在她脑海中清晰回放。
她那些看似胡闹的触摸,实则每一下都带着目的。第一下按肩,是试探春桃的反应速度和气力,虚弱不堪。后来摸头,是借机探她颈侧的脉搏,脉象浮而急,是体内有邪气的征兆。
而最后那通乱按乱揉,更是她独门的诊脉手法。她的指尖看似随意,实则已经游走于春桃腹部的气海、关元等数个穴位。
根本不是简单的吃坏了肚子。
那是一种药性极猛的泻药,下药之人剂量掌握得很好,既不会要了春桃的命,却足以让她上吐下泻,脱力到日都下不了床。
这清晖院里,是谁要让春桃“病”上这么几日?
一个丫鬟病了,于她这个主子而言,不过是少个伺候的人。可对某些人来说,却是挪走了一双眼睛,一双耳朵。
又或者,可以多一双眼睛,一双耳朵。
钟毓灵眸光微敛,一丝冷笑自唇角勾起,旋即又隐没不见,仿佛从未出现过。
门外,碧水端着那碗几乎没动过的燕窝,静静地候着。
她侧耳倾听了片刻,确认里间彻底没了动静,这才松了口气。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中温热的白瓷盅,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辨的光。她脚步一转,并未走向小厨房,而是走到了院中一处僻静的廊柱后。
确认四下无人,她迅速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小的油纸包,利落地打开,将里面白色的粉末尽数倒入了燕窝之中,用银匙轻轻搅了搅,直到那粉末完全融化,再也看不出痕迹。
做完这一切,她才端着那碗燕窝,径直走向了下人房。
“春桃姐姐?”碧水推开门,声音压得极低。
床上的人影猛地一颤,显然是惊弓之鸟。当春桃看清来人是碧水时,煞白的脸上才勉强挤出一丝血色,但眼中的惊惧还未散去。
“是你啊,碧水。”
“是我。”碧水快步走到床前,柔声道,“世子妃已经歇下了,我听着里头半晌没动静,应该是睡熟了。”
听闻那位活祖宗睡着了,春桃像是被抽走了最后一丝力气,整个人都软了下来,长长地吁了口气。
“那就好,那就好……”
碧水将手中的白瓷盅递到她面前,温言道:“这是世子妃方才的燕窝,才吃了两口就说乏了。这么金贵的东西,倒了也可惜,我想着你正病着,给你拿来补补身子。”
燕窝的甜香丝丝缕缕地钻入鼻腔,春桃却没什么胃口,只是虚弱地看着她。
碧水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又从另一个袖袋里掏出用手帕包着的一小包点心,献宝似的展开。
“你瞧,这是厨房新做的牛乳糕,我特意给你藏的。世子妃早上没吃完,我便偷偷给你留了块。”
那牛乳糕做得小巧精致,散发着淡淡的奶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