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向东则脱下了军装,换上了一身普通的蓝色工装,脚上蹬着一双半旧的解放鞋,高大挺拔的身材配上那张冷峻的脸,活脱脱就是一个工厂里不苟言言的技术骨干。
两人走在一起,倒真有几分“文化人夫妻”的模样。
他们晃晃悠悠地来到了琉璃厂。
七十年代的琉璃厂,远没有后世那么商业化。
街道两旁,大多是些国营的文物商店和新华书店,偶尔夹杂着几个摆在地上的旧书摊。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旧纸张和墨香混合的味道。
姜芷和陆向东没有去那些气派的国营商店,而是径直走向了那些看起来不起眼的旧书摊。
这些摊位上,堆满了各种泛黄的旧书,从四书五经到苏联小说,从连环画到革命语录,五花八门,应有尽有。
姜芷在一个摊位前蹲下,随手拿起一本线装的《伤寒杂病论》,翻了翻。
“老板,这书怎么卖?”
摊主是个戴着瓜皮帽的瘦老头,正眯着眼打盹,听到声音,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五毛,不讲价。”
姜芷又翻了几页,摇了摇头,把书放了回去:“这是清末的翻刻本,里面错字漏字太多,不值这个价。”
那老头一听,顿时来了精神,坐直了身子:“哟,小姑娘还是个行家?那你给看看,我这摊上,还有什么宝贝?”
姜芷笑了笑,没有说话,目光继续在书堆里逡巡。
她一本一本地翻看着,速度很快,几乎是一目十行。
她不是在看内容,而是在寻找。
寻找一种特殊的纸张,一种熟悉的墨迹,或者一个微不可查的,属于姜家的印记。
陆向东就跟在她身后,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他不懂这些瓶瓶罐罐,但他能感觉到,这看似平静的古玩街上,暗流涌动。
有好几道不善的目光,从他们一进来,就一直若有若无地跟随着他们。
逛了将近一个小时,几乎把所有的书摊都翻遍了,姜芷还是一无所获。
就在她有些失望,准备离开的时候,她的目光,被最角落里一个极其破败的摊位吸引了。
那摊主是个更老的老头,趴在一堆破烂书上,睡得正香,口水都快流到一本发黄的《聊斋志异》上了。
他摊位上的书,更是破得不成样子,缺页的,掉皮的,被虫蛀的,什么都有。
几乎没人光顾他的摊子。
姜芷的心,却莫名地动了一下。
她走了过去,在那堆破烂里,轻轻地翻找起来。
忽然,她的手指触碰到了一本没有封皮,用粗麻线胡乱装订起来的册子。
那册子的纸张是一种很特殊的竹浆纸,触感坚韧而光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