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无声地降下,喧嚣被黑暗遮掩,只余下呼啸寒风,还有被裹起的雪粒,这使天地变得冷了起来。
京郊赈灾大营,一处简易帐篷。
火堆噼啪作响,映照着聚在此的众人,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疲惫,忙碌到现在,有不少连饭都顾不上吃。
赈灾一事,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却难如登天。
这其中需要解决的问题不仅繁杂,还很琐碎,需要分出精力去落实的太多了,对他们来讲这副担子比预想的要重太多。
“景辰尚未归来,我等先将各自负责的汇总整理好,如此等景辰回来,也好理清思绪,商榷对策。”
姬雅撩了撩袍袖,揉着发酸的肩膀,对帐内所聚众人开口,尽管在事先,他们就已预料到这次赈灾的艰难,但真等实际操作起来,才发现那些预想中的困难,不过是沧海一粟罢了,真正的挑战才刚刚显露出来。
“如此我先说吧。”
负责人数统计的曹玉,强忍着身体的酸痛,抱起一摞花名册朝帐中木案走去,“截止到今夜,完成登记造册的灾民共计2739户,其中壮男4203人,壮女3011人,老弱妇孺5627人,要特别指明的,老弱妇孺中占比最高的是孩童,占到了近七成有余,即4037人,其中十岁至十四岁……”
每报出一个具体数字,帐内的气氛就压抑一分,尽管在场众人分属不同有司,但对一些情况是清楚的。
仅就今下统计的这些,这个比例是极不正常的,这意味着在过去的灾情中,上岁数的老人大量离世,这要么是冻死的,要么是饿死的,而除了这一项外,便是这统计的2739户中,男女失衡严重,尤其是在十四岁以下孩童中,男童数量远多于女童,这背后折射出的是灾荒年间更为残酷的生存抉择,这其中或有饿死的,有冻死的,但更多怕是被狠心发卖,这些人的命运如何就不言而喻了。
讲到最后时,曹玉是压着心头翻涌情绪的,尽管他努力克制着情绪,但一想到这统计背后延伸出的种种,他的声音仍不免有些发颤。
“按着无病、轻症、重疾三类划分安置,其中无病户共计673户,轻症户1205户,重症户861户。”
曹玉话音刚落下,负责灾民安置的陈啓便接过了话头,他眉头紧锁,“重症户虽不足总数三成,但却是要从急解决的,眼下药石匮乏,人手更捉襟见肘,如果不抓紧将重症者医治,只怕过不了几日就会出现成批病死的,一旦此事传扬出去,势必会闹的人心惶惶。”
“而这还不算完,轻症户若不及时干预,只怕有占比不少的会转为重症,如果没有这场灾情,没有奔波流离之苦,没有连着多日忍饥挨饿,或许抗一抗也就过去了,可如今他们的身子骨早已……”
又一桩难题出现了。
在场众人听到这里时,一个个的眉头紧皱起来,陈啓讲的这些意味着什么,他们再清楚不过了。
在决定参与这次赈灾之际,他们中的多数人就想到了这一层,赈济灾民,绝非仅是一碗粥、一席地的施舍,而是要与阎王抢人,与天时争命,而想实现这一点,就需要大量药材与医匠,但问题是想解决这些难度太大了。
眼下的温度还很低,这使他们不必担心时疫发生,但时疫不会出现,并不意味着病情就能有效控制。
“现在营地安置也是个大问题。”
尽管气氛压抑,但议程还是要继续的,分管这块的姬雅皱眉开口,“虽说收进来的灾民按情况进行分置,但闻风涌来的灾民潮众多,为确保登记造册能有效推行,好使后续赈济不出现反复,这就需要抽调人手去维持秩序……”
一桩桩难题摆在面前时,聚在此的众人除了面露凝色外,再没有其他表情了,一切只因他们能找来的助力太少了,所遇到的这些难题必须他们直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