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饭的部下抓起她的下巴,胡乱塞了两口白饭去她嘴里,不等她吃完又塞菜,汤汤水水撒了一地,比她吃下去的还多些。
虽然她的脸扭曲不堪,但伊春还是看清了。
是宁宁。
一个食盒丢进她的牢房,那人声音很客气:“吃饭吧,葛姑娘。吃完把盒子放在门口就行。”
宁宁忽然一动,大约是被“葛姑娘”三个字惊住了。
她艰难地把头扭过来,枯瘦的脸,只有那双眸子还是极亮,像暗夜星子。
盯着伊春看了半天,她忽然笑一声,声音粗哑:“你是来替他报仇的?”
伊春没说话,慢慢转过身,不再看她。
宁宁却很高兴,说:“没错,是我杀了他。本来他不该死的,你们俩过神仙眷侣一样的日子,而且他心里只有你一个,比狗还忠诚。怎么样,你是不是恨死我了?我让那巨人把他杀掉的,一斧子差点把他劈成两半,他活着的时候对我那么居高临下的,死的时候还不是很狼狈,跪在我脚底!血一直流成……”
话没说完,伊春把勺子用力掷出砸在她脸上,宁宁登时血流披面。
“闭嘴。”伊春只说了两个字。
宁宁还在笑,声音变得轻柔:“我没做错,一点也没错,他死了最好。反正无论如何,最后一无所有的人总是我,叫我眼睁睁看着他活得快活,怎么可能……现在好啦,我已经一无所有了,不用看着他和你在一起那么碍眼,我心里好痛快,好舒服。”
伊春不再搭理她,无论她说什么,她都像没有听见。
宁宁终于笑不动了,她喘着气,低声道:“你来替他报仇吧!把我杀了,你就能解恨!来把我杀了吧!”
伊春沉默了好久好久,才淡道:“我不杀你,一会弄脏我的手,二你看上去好像比死了还要痛苦些。”
那一天,宁宁的尖叫声足足响了一个多时辰,最后是被人一鞭子抽晕的。
那人还和她解释:“这女的不听话,少爷把她关在地牢要她反省,她却三番四次要逃走,殷三叔就把她琵琶骨穿了。前两天她爹好像又过世了,所以有些疯疯癫癫的,葛姑娘不要理她就行。”
伊春看着她伤痕累累的脸,忽然想起第一次在潭州救她的情形。
那时候杨慎也在的,是他先发现宁宁,只说一句:是不是死人?
后来因为发现她有呼吸,所以他便回头看着她,问:救不救?
她回答的很干脆:救!
从那一刻开始,微妙的际遇便无法改变了。
伊春觉得自己不能继续待在这里,一刻也待不下去。
到了挨晚时分,终于有人来替她解开手脚拷,重新用绳子把双手捆好,蒙上黑布,将她带出地牢。
一路穿堂过院,夜风带来桂花的香气,还有池塘特有的青涩腥气,将地牢里的血腥一冲而净。
对面响起晏于非低柔的声音:“把她放开,然后退下。”